更新：2026-01-10 14:38:14
在《阿凡达3》筹备上映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桩挺有意思的事儿：随着生成式AI工具越来越普及，不少业余爱好者开始觉得，好像只要点几下按钮，就能捣鼓出超写实的动画大片了。——可不是嘛，詹姆斯·卡梅隆花了几十年时间打磨动作捕捉技术，把人类的情感内核注入纯CG渲染的角色里；可有人把一堆表情呆板的Midjourney视频拼凑起来，做成粗制滥造的《火影忍者》重制版，这两者在他们眼里，大概是差不多的事儿吧？
很明显，从2022年《阿凡达：水之道》问世后，由Sora、DomoAI等一众视频生成工具掀起的所谓“艺术”浪潮，让卡梅隆颇为不满——他在迪士尼+近期推出的纪录片系列开篇就表达了这一点。他镜头下的画面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而回击那些偷工减料的AI投机者与粗制滥造者的最有力武器，正是《阿凡达：火与灰》这部极具吸引力的视觉盛宴：它既有细腻的情感表演，也不乏战争鲸群将地球入侵者撞得粉碎的震撼场景。拍到第三部，用像素塑造纳美人形象早已成了相对简单的环节。如今，卡梅隆及其视觉特效团队为赋予数字角色真实物理质感与细腻情感所付出的难以估量的心血，终于通过扣人心弦的家庭戏剧叙事得到了回报。没有任何文本转视频的指令，能在一分钟内实现《火与灰》197分钟里做到的事。
图片来源：20世纪影业
在潘多拉海域沉重打击图鲲狩猎的RDA势力一年后，曾经身为地球士兵、如今已完全融入纳美人的杰克·萨利（萨姆·沃辛顿 饰演），与他的伴侣妮特丽（佐伊·索尔达娜 饰演）及幸存的孩子们，在梅特卡伊纳部落的海滨村落里过着宁静的日子。然而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都清楚，潘多拉星人与地球人之间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争，终究会再次找上门来。而化身纳美人的地球上校夸里奇（斯蒂芬·朗 饰演），凭借他那关系疏远、留着脏辫的儿子蜘蛛（杰克·冠军 饰演）的机智反应，在《水之道》中与杰克的交锋里侥幸存活，如今在《火与灰》的开篇，他果然再度归来，继续追捕他曾经的下属杰克。
电影的第一幕有一种《水之道》的既视感——最终，其装甲船充斥的结局也是如此。卡梅隆过度投入于观看纳美人骑在类似蛇颈龙的伊鲁背上潜入晶莹水域的酷炫因素。当萨利一家在《火与灰》中再次逃离梅特卡伊纳家园时，开始让人觉得这位疯狂的天才这次已经想不出故事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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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你以为《火与灰》或许会如复刻般展开时，卡梅隆与编剧里克·贾法、阿曼达·西尔弗（曾参与近期《人猿星球》系列电影创作）却以令人眼前一亮的方式收窄了叙事焦点。妮特丽正因在《水之道》的战斗中失去儿子内特亚姆而沉浸在悲痛里，她**绝不**认可人类男孩蜘蛛以家族成员的姿态自居。始终在两个世界间挣扎的杰克，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是伴侣的心愿，另一边是身为养父的责任。他们的儿子洛亚克（由布里坦·道尔顿饰演，同时也是影片的叙述者）既难以让父母任何一方满意，还背负着哥哥离世的心理重负。而被他们收养的少女琪莉（西格妮·韦弗饰），则在努力探寻并接纳自己与更宏大的“母亲”——潘多拉星球之灵伊娃之间的深层联结。卡梅隆意在讲述一个更趋近希腊悲剧而非希腊史诗的故事，他将镜头前所未有地贴近那些由超精细动作捕捉技术支撑的戏剧冲突，其中流淌的泪水，其真实感丝毫不逊于克洛伊·赵执导的《哈姆奈特》中的任何情感表达。
当同为纳美人的瓦朗——由《权力的游戏》演员乌娜·卓别林饰演，同时也是潘多拉星球上栖身火山的邪教掠夺者领袖——在萨利一家与一群爱好和平的风之商人结伴同行时突然伏击他们，紧张感如同拧紧的螺丝般持续攀升。一边是飞兽点燃飞船的熊熊火光，一边是船舱内爆发的徒手搏斗，这段场景在我以动态帧率、透过绚丽3D技术观看时，堪称卡梅隆动作片生涯中最扣人心弦的段落之一。这位导演还在片尾字幕滚动前将场面进一步升级：不仅有一段发生在RDA基地、充满爆炸场面的越狱戏，更有一场与海洋生物息息相关的最终决战，那感觉与其说是以往的真人史诗，倒不如说更像卡梅隆对《美女与野兽》结局的独特诠释。
纳美人自相残杀的设定，让早期战斗场面更具冲击力——尽管主题昭然若揭：潘多拉虽是一颗星球般大小的卫星，却如地球一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考量，无论战争的双方是谁。瓦朗渴望分得一杯羹，甚至不惜剥下同胞纳美人的库鲁斯来达成目的。卓别林为瓦朗这个角色注入了数字层面的演绎，她用一丝厌世的神态，避免了角色沦为纯粹的反派；瓦朗觉得自己被伊娃背叛，因此一心要报复这位女神的追随者。最终，这位奉行无政府主义的战士将我们的英雄逼至潘多拉丛林地表，而卡梅隆在此处用整整20分钟，呈现了他执导的“《第一滴血2》潘多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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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拥有众多复杂元素、由强大技术实力支撑的《阿凡达》新作，或许会被人简单理解为“不过是又一部阿凡达”。但卡梅隆、贾法与西尔弗显然致力于让这次的剧本更具分量。妮特丽和杰克在影片中花费大量篇幅争论是否该牺牲蜘蛛来保护家人与其他纳美人，索尔达娜的表演始终饱含泪光，沃辛顿则交出了真挚的演绎——在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同样饰演悲情父亲的这一年里，这份表演足以冲击奥斯卡奖项。琪莉在潘多拉星球版客西马尼园般场景中的迷幻体验段落，引出了与图鲲相关的完整支线剧情，最终以帕亚坎因违抗指令接受审判的小型法庭戏码收尾。你能感受到《火与灰》是人类创作的产物，因为冠军对蜘蛛说的半数台词，听着就像《房间》里汤米·韦索的片段——那种效果绝非刻意设计所能达成。
《火与灰》充满了类型细节和富有想象力的华丽，这种方式让我担心卡梅隆可能会在他以荣耀告终（尽管承诺了《阿凡达4》和《5》）时塞进每一个想法。如果这是导演对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最后一次访问，他确保在分道扬镳前送给73岁的斯蒂芬·朗理想的夸里奇化身。在《阿凡达》中，上校是仇外的领袖，一心要摧毁纳美人。在《水之道》中，他是一个走在复仇之路上的纳美人“陌生人”。
然而，被瓦朗对其追随者那曼森式的操控，以及瓦朗自身对权力的野心所吸引，夸里奇在《火与灰》里展现出了他最为复杂的一面——既是忠诚的士兵、失职的父亲、行事混乱的工程师，又似乎在逐渐接纳纳美人的生活方式。当瓦朗将他彻底击败时，夸里奇意识到自己能与这位狡黠的领袖联手，成为一对权势搭档。（没错，两人在紧闭的小屋门后也燃起了激情的火花。）夸里奇在这个系列故事的开端是杰克·萨利的死对头，可后来他越来越像小丑，身边跟着属于他的“哈莉·奎茵”。为了在权力的游戏中站稳脚跟，他们二人对任何暴力行径都来者不拒——无论是针对纳美人，还是R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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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灰》具有大结局的能量，无论是一切结束还是只是三部曲的收尾。有愈合、永久死亡、 closure，甚至有一个门户/光束场景，让漫威的800个其他门户/光束场景相形见绌。这部电影中没有什么完全是新颖的（《最后的莫希干人》仍然感觉是一个主要的参考点），然而在这个系列中第一次，我深切地关心《阿凡达》实际故事的走向，并对卡梅隆如何落地他的个人狮鹰翼兽感到满意。
这位电影创作者埋下了几条或许会在未来衍生出更多影片的线索（比如来自故乡的新闻播报，最终让我们窥见被脑虫侵扰、充斥着宣传药片的地球——那景象既熟悉又黯淡），但我实在难以设想，倘若卡梅隆不再执导，谁能接下他的担子。很难想象还有谁会如此执着于打磨潘多拉星球重力的呈现工艺，能把技术与这种充满创意感染力的融合完美结合，又或者在持续攀升的预算和研发需求面前，有能力让高层妥协。《火与灰》，乃至整个《阿凡达》三部曲，都是一个浑然一体的独特愿景，旁人无法复制。
本月早些时候，迪士尼向OpenAI投资了10亿美元股权，为Sora生成以其IP和角色为特色的视频打开了大门。对于那些认为自己可以从舒适的家中“改进”《阿凡达》的人，祝你好运：它的创造者从头开始构建了一切，然后登顶而出。
《阿凡达：火与灰》于12月19日在影院上映。
